在东大门买过衣服的人，多半路过过清溪川南岸那排灰扑扑的三层老商铺。招牌一层摞一层，楼梯转角堆着布匹，摩托车直接骑上人行道。这栋楼叫平和市场。1962年盖的，现在还在卖衣服。而1970年11月，一个22岁的裁缝拿着一本《劳动基准法》，站在这栋楼前。
旅游地图通常不带你到这儿来。但跟这个故事绑在一起的三个点——平和市场大楼、柳枝桥上的铜像、清溪川路105号的纪念馆——全都在东大门逛街动线之内。走路20分钟，一穿而过。
太长不看版
- 平和市场是一栋1962年建成的楼，至今仍在营业。沿清溪川绵延600米，一楼店铺，楼上原是缝纫车间。车间层高被拦腰隔断，隔出来的那层就是阁楼作坊。
- 柳枝桥（全泰壹桥）上有座半身铜像。清溪6街，平和市场正前方。桥面铺着3800多块铜板，刻着市民的名字和留言。
- 全泰壹纪念馆免费参观，周一闭馆。清溪川路105号，乙支路3街站步行5分钟。三楼还原了1960年代缝纫作坊的实景。
东大门那栋卖衣服的老楼，原来是什么来头？
平和市场是逃难的人盖起来的。朝鲜战争期间逃到南方的人们，在清溪川木板棚里支起一两台缝纫机做衣服卖。这些摊贩中将近六成来自北方。接连几场大火烧光了棚屋，商人们从首尔市拿到地皮，1962年盖起了这栋三层楼。取名平和，盼的是统一。竣工时是当时亚洲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
楼的结构是这个故事的关键。一楼是铺面，二、三楼是缝纫车间，但厂主把层高一劈为二，一层当两层用。上面隔出来的那一层就叫阁楼。层高不到一米五，人在里面直不起腰。没有通风设备，布料粉尘就那么飘在空气里。1970年的一项调查显示，平均6.7坪（1坪=约3.3㎡）的空间塞了29.4个工人。摊到每人头上只有0.23坪——半坪都不到。
在这里干活的大多是十几岁的女孩子。最小的只有十三四岁，被叫做试多（시다，韩语里指缝纫辅助工）。天不亮就坐到缝纫机前，干到深夜，一天的工钱只够买一杯咖啡。得肺病的人很多。
1970年11月13日，平和市场门口发生了什么？
全泰壹1948年生于大邱，17岁进了平和市场。从试多做起，踩过缝纫机，最后当了裁缝。1968年，他得知有一部法律叫《劳动基准法》。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休息一天、定期体检——平和市场里没有一条是兑现的。
法律明明存在，为什么不管用
当时的《劳动基准法》只适用于常年雇用15人以上的企业。平和市场的工厂实际人数远超这个数，但上报时全部压到15人以下。这样一来，它们就成了法律管不到的地方。全泰壹从1969年起就一次次跑劳动厅反映情况、要求整改，没人理会；他还给报社寄过请愿书。他组织起来的裁缝小组最初取名叫傻瓜会——意思是，我们连有这部法律都不知道，白白被欺负，真是傻瓜。
法条里满是汉字词，他读得很吃力，在日记里写”要是有一个大学生朋友就好了”。他给总统写的信里，记下了平和市场绝大多数工人是十几岁的女孩、每天工作十四到十六个小时的事实。
之后发生的事，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收尾。他的母亲李小仙坚持：八项要求——包括改善劳动条件和组建工会——如果得不到回应，就不办葬礼。两周后，11月27日，在平和市场楼顶租下一间办公室，清溪服装工会宣告成立。560名工会会员，56名代表。绝大多数是在阁楼里踩缝纫机的十几岁女孩。此后四十年，李小仙一直奔走于劳工现场，被人们称为劳工的母亲。
柳枝桥上的铜像，为什么站在水上？
清溪6街，平和市场正前方，横跨清溪川的那座桥就是柳枝桥。2005年清溪川复原工程完工时，桥中央立起了一座半身像。铜像是在35周年忌辰前夕由工人们募捐铸造的。2012年起加挂了全泰壹桥的名字，如今桥头标识上两个名字并列。
铜像只做了上半身，从桥面破土而出，找好角度的话，看起来像站在清溪川水面上。他望向的方向，正是平和市场——他工作过的那栋楼，刚好落在视线正前方。
别忘了低头看脚下。桥面上铺着3800多块砖头大小的铜板，一块一块，刻着参与募捐的市民的名字和留言。有的只有三个字的名字，有的是一封短信。让人踩在脚下走过的纪念物——这大概就是这座桥的性格。
参观小贴士
- 铜板上的字太阳角度偏低的时候最清楚。正午反光太厉害。
- 不要只在桥上看。从清溪川步道走下去往上望，铜像和平和市场刚好收进同一个画面。
- 每年11月13日前后，桥上会摆满菊花。这时候来，说不定能碰上追悼活动。
全泰壹纪念馆怎么参观？
从柳枝桥沿清溪川往上游走，钟路区清溪川路105号，就是美丽青年全泰壹纪念馆。2019年4月30日开馆。这是母亲李小仙争取了38年的事——遗憾的是，她没能看到开馆，2011年过世了。
先看建筑外立面。整面墙覆盖着文字面板，上面刻的是全泰壹写给劳动监察官的一封亲笔信。不用进去，站在路边就能读完。
地上六层，一到三层是纪念空间，四到六层是劳动者权益服务机构。常设展在三楼，主题叫全泰壹的梦，以及之后。遗物、日记、请愿书原件一路看过去，最后是一间按实物大小还原的1960年代平和市场缝纫车间。阁楼那一点层高，原封不动搬了过来。你会在身体上直接感受到——这间屋子站不直。前面读到的那0.23坪，到这儿才真正从数字变成了知觉。
🏛️ 美丽青年全泰壹纪念馆参观信息（据官网）
| 项目 | 内容 |
|---|---|
| 地址 | 首尔钟路区清溪川路105号 |
| 门票 | 免费 |
| 开放时间 | 3 |
| 闭馆日 | 每周一、1月1日、春节·中秋节当天 |
| 展览位置 | 三楼常设展”全泰壹的梦，以及之后” · 二楼演出厅（回响厅） |
| 交通 | 地铁2·3号线乙支路3街站2号出口步行5分钟 |
| 咨询 | 02-318-0903 |
展览讲解可以在官网预约。默认是韩语讲解，如果有外国人同行，建议提前打电话问问。慢慢看的话，40到50分钟绰绰有余。
怎么嵌进逛街行程里？
不用特地空出一天。从DDP出发，沿清溪川往西走，四个点按顺序出现，终点刚好是广藏市场。夹在东大门购物和乙支路晚饭之间，正正好。
🚶 东大门 → 广藏市场步行路线（全程约2公里 · 含参观约2小时30分）
| 顺序 | 地点 | 交通 | 停留时间 |
|---|---|---|---|
| 1 | DDP·东大门历史文化公园站 | 起点 | — |
| 2 | 五间水桥（东大门城墙遗址） | 步行5分钟 | 10分钟 |
| 3 | 平和市场楼前 | 步行3分钟 | 10分钟 |
| 4 | 柳枝桥（全泰壹桥）铜像·铜板 | 紧邻 | 15分钟 |
| 5 | 沿清溪川步道往上游走 | 步行20分钟 | — |
| 6 | 全泰壹纪念馆三楼常设展 | 抵达 | 40~50分钟 |
| 7 | 广藏市场 | 步行10分钟 | 随意 |
步道比路面低四五米，夏天也比马路边凉快不少。沿途隔一段就有台阶可以上到地面，随时可以中断。有雨的日子步道可能会封闭，走地面的清溪川路就行。
一个让你重新认识这个街区的地方
东大门至今仍是做衣服、卖衣服的地方。凌晨三点站到平和市场门口，你会看到批发的货包上上下下，摩托车驮着布料开往昌信洞的缝纫胡同。六十年前阁楼里干的那些活，有很大一部分还在这个半径之内流转着。DDP的曲面外墙和平和市场惨白的日光灯管——两者之间步行不过十分钟——这才是东大门真正的样子。
资料来源
- 美丽青年全泰壹纪念馆官网——参观指南（开放时间·闭馆日·门票·地址） taeil.org/viewing
- 首尔市《我手中的首尔》——全泰壹纪念馆向市民开放，劳工运动历史一览 mediahub.seoul.go.kr
- 韩国民俗文化大百科——平和市场 encykorea.aks.ac.kr
- 民主化运动纪念事业会开放档案——清溪服装工会组建斗争 archives.kdemo.or.kr
- 国史编纂委员会"我们历史网"——全泰壹 contents.history.go.kr
- 韩国旅游发展局"大韩民国角角落落"——全泰壹铜像 korean.visitkorea.or.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