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里588、彌阿里德州、永登浦水道巷：首爾的紅燈區都去哪裡了

來過首爾好幾趟的人，也不一定知道這件事。你現在轉乘KTX的清涼里站，旁邊那棟閃閃發亮的65層高樓——那塊地，十多年前還是首爾最有名的紅燈區。

它有個名字，叫清涼里588。一個地號變成專有名詞，存在得夠久，首爾人不用多解釋就知道那是什麼意思。而我寫這篇文章的當下，2026年夏天，首爾最後一處聚集地也正傳來挖土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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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偏偏都在火車站旁邊？

攤開地圖，答案一目了然。清涼里588離清涼里站步行3分鐘，永登浦聚集地就在永登浦站正後方，早已消失的龍山聚集地在龍山站前，鍾路三街的鐘三則是當年市外巴士與電車的交會點。

這些聚集地不是從一般的娛樂街慢慢長出來的，而是長在鐵路把人和錢像倒水一樣灌進來的那個點上。從鄉下上京的男人、卸貨工人、軍人，還有下了車不知道該去哪的女人，都在同一個月台下車。

起點是殖民地時期。1904年日俄戰爭前後，日本在漢城設立了新町遊廓，位置在今天的忠武路墨井洞一帶。令人驚訝的是，當時的道路劃分至今還留了一部分。日本的公娼制度就這樣原封不動移植到了朝鮮。

解放後，美軍政府在1947年11月14日頒布〈公娼制度等廢止令〉，公娼正式走入歷史。但制度消失了，人不會跟著消失。戰爭爆發，失去丈夫和父親的女人湧進城市，美軍基地村出現了，被廢掉的公娼換上私娼這個名字，重新藏進了巷弄深處。

蝴蝶作戰——9天之內消失的鍾路三街

首爾市中心聚集地被推出去的那個決定性時刻，發生在1968年。

1968年9月26日，時任首爾市長金玄玉在視察世運商街工地途中，隨行人員當街被拉客。市長大受震撼，立刻著手整頓鍾路三街一帶。行動代號叫蝴蝶作戰——追逐花朵的蝴蝶，意思是與其抓女人，不如抓男客，更快，代號的發想就是這麼來的。

存在了三十多年的鐘三，在十天後的10月5日凌晨，警察機動隊和拆除班同時湧入，從地圖上被抹去。問題發生在那之後。失去去處的女人們往市郊流動，準確地說，是流到了下月谷洞貞陵川邊。那塊地，日據時期是公墓，戰後成了貧民窟——彌阿里德州就從這裡開始。

1980年代迎來巔峰。經濟景氣正好，1982年夜間通行禁令又解除了，夜晚變長了，清涼里588、彌阿里德州、千戶洞德州被稱為首爾三大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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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那些地方變成了什麼？

三處的現狀先整理如下。

清涼里588——地號變成名字的地方

名字的由來很簡單。東大門區典農洞588號。因為緊鄰清涼里站，所以被叫成清涼里，行政上的洞名其實是典農洞。首爾人就只叫它一個數字。

這裡消失的速度特別快。2016年5月跟著再開發案啟動拆除，2018年2月住戶遷移100%完成。然後是2023年7月31日，最高65層、226.5公尺的四棟住宅棟（外加一棟42層地標塔）開始入住。隔壁街區的漢陽水仁Gracity也一起蓋了起來，清涼里站一帶就此成為首爾東北圈天際線變化最劇烈的地段。

現在站在清涼里站廣場，這種反差會讓人有點頭暈。玻璃帷幕高樓的腳下，過一條馬路就是京東市場和清涼里綜合市場，那邊還飄著中藥材的味道，老人們在攤子上鋪開藥草。像是兩個不同年代的都市，隔著一盞紅綠燈緊緊挨著。

📍 在Naver地圖開啟：清涼里綜合市場

彌阿里德州——從公墓到公寓

城北區下月谷洞88號一帶。名字裡的「德州」來源不太確定，但最常被引用的說法是：一樓喝酒、二樓上樓，像西部電影裡那種酒館的印象。地點也更靠近下月谷洞，而不是彌阿里。只是因為在彌阿里嶺的路口，才被這樣叫。

最後一章翻過去得很快。2025年11月19日，城北區啟動新月底1區內聚集地的拆除作業（當時115家業者中已有111家完成遷離），2026年3月26日，最後幾家業者也遷走了，城北區正式宣布70年歷史終結。同一時間點，拆除進度約90%。原址將改建為地下6層、地上46層、11棟、共2,201戶（含197戶社會住宅）。值得一提的是，這個案子採用與3公里外的城北2區捆綁開發模式——城北洞的低層住宅區因此得以保存，多出來的容積率就挪到了這一邊。

永登浦水道巷——還沒完全熄燈的地方

永登浦站後方，名字來自於從前開在巷口的水道旅館。這裡是首爾最後僅存的性交易聚集地，所以媒體報導也最多。

2022年《韓國日報》的調查顯示，這裡有玻璃房35間、所謂「哨子房」20間、隔板房11間，共66家業者、146人。同一篇報導還揭露了一個事實：聚集地170多筆土地中，含有國家持分的土地占了20.6%。該取締違法的人，同時也是地主。

這裡的清場也在進行中。2020年完成整備計畫及居民閱覽後，2021年6月10日，該區被公告為永登浦市中心站區都市整備型再開發區，規劃興建共同住宅993戶（含132戶社會住宅）與套房477間，最高150公尺。2025年底，巷口的監視器換成了超高畫質機種；2026年7月，又增設了3台取締專用監視器。

不過有件事得說清楚。**這條巷子不適合旅人專程去找。**這也是本文不寫出詳細位置的原因。永登浦真正值得看的，反而在幾個街區之外——時代廣場那巨大的購物中心、永登浦市場的凌晨，還有夾在中間的舊印刷巷。全部塞在一個街區裡。

📍 在Naver地圖開啟：永登浦傳統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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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聚集地，一次看清楚

🗺️ 首爾主要性交易聚集地的興起與消亡（截至2026年8月）

地區	俗稱	全盛期	現況	原址現況
中區墨井洞	新町遊廓	1904~1947	已消失	市中心商辦住宅區，僅部分道路紋理殘留
鍾路三街	鐘三	1930年代~1968	已消失	世運商街一帶、益善洞、樂園商街
東大門區典農洞	清涼里588	1960~2010年代	已消失（2016年拆除）	清涼里站樂天城堡SKY-L65（65層）
城北區下月谷洞	彌阿里德州	1950年代~2026	已消失（2026.3正式熄燈）	新月底1區公寓2,201戶（待開工）
江東區千戶洞	千戶洞德州	1963~2020	已消失（2020.10最後4家歇業）	千戶新市鎮住宅商業區
龍山區	龍山站前	1960年代~2011	已消失（2011.9最後一家歇業）	來美安龍山The Central、龍山Prugio Summit
永登浦區	永登浦水道巷	1960年代~至今	部分留存	再開發預定（最高150m住商混合）

看出來了嗎？消失之後，無一例外蓋起了超高層公寓。所以有人說，清理掉這些巷弄的不是道德，而是地價。要不是站區黃金地段，大概不會用這種速度消失。

關鍵的那一擊在2004年

從法律來看，分水嶺是2004年9月23日，《性交易特別法》正式上路。取締力道集中之後，聚集地的營業明顯萎縮。

但這裡也有陰影。當聚集地縮減的時候，性產業並沒有消失，而是**散進了套房、聲色場所、網路上。**看得見的變成看不見而已——這個批評至今仍然成立。永登浦巷弄的玻璃房熄燈之後，附近就長出了另一種形式——類似的現場報導一直沒斷過，原因就在這裡。

尾聲

首爾是一座很擅長快速覆蓋自己過去的城市。垃圾山變成了芒草公園，高架道路變成了散步道，588變成了公寓。大致上，這都是好事。

只是，清涼里站65層大廳裡，沒有任何標示告訴你這裡曾經是什麼。彌阿里那2,201戶新公寓，大概也不會有。所以，這些巷弄的歷史只能留在文字裡。對於在這座城市旅行的人來說，我認為那是很重要的一種資訊——知道自己此刻腳下，原本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