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长不看版

  • 括号前面的名字才是真正的站名，括号里的名字是有人花钱买的广告。
  • 首尔从2016年起拍卖这些副站名。三年一期，可续约一次。江南站卖到了11.11亿韩元。
  • 医院中标的比例超过任何其他行业，所以首尔这么多站台都以牙科诊所命名。
  • 导航时彻底忽略括号，在Naver地图或Kakao地图里只输入普通站名。

你下了飞机，打开地铁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站名不是「乙支路3街」，而是「乙支路3街（新韩卡）」。驿三站是「驿三（Centerfield）」，明洞站是「明洞（友利金融城）」。看起来像翻译出了故障，又像地图是从损坏的文件里打印出来的。

其实都不是。那些括号是资产负债表上的一个科目，而这张资产负债表，状况非常糟糕。

什么是首尔的「并列命名」地铁站？

首尔交通公社出售给站名追加第二个名字的权利。韩语叫 역명병기（yeokmyeong byeonggi），字面意思是「站名并列标注」，而买来的那个名字本身是 부역명（bu-yeokmyeong），即副站名。

首尔从2016年开始拍卖这些名字，动机并不纯粹是财务。医院、大学和大公司多年来一直游说市政府，想把自己的名字免费挂上站牌，理由是「我们是当地地标」。与其裁决一条没完没了的申请队伍，市政府干脆决定收费，让钱来解决争议。

中标者可以在站台标牌、线路图、车内显示屏和车站广播里，把自己的名字以括号形式挂三年，并且可以不经重新拍卖续约一次（也是三年）。之后名字重新上架。这是一款带合同期限的广告产品，不是对车站身份的更改；如果没人续约，括号就消失了。

11.11亿韩元
江南站创纪录中标价（2024年）——三年约79万美元
149.7亿韩元
首尔交通公社四年累计的并列命名收入
90%
截至2022年，到期后选择续约的现有赞助商占比
1公里
首尔市内，竞标者与所购车站之间的最大距离

公司要花多少钱买一个站名？

比大多数人猜的贵得多，而且站与站之间差距巨大。一家牙科诊所为江南站付了11.11亿韩元。而一条外围支线上的冷门站，可能连一个合格竞标者都招不到。

🏆 已报道的首尔地铁并列命名权中标价（三年期）

站名并列赞助商中标价备注
江南Haru Plant牙科诊所1,111,000,000韩元历史最高，2024年
圣水CJ Olive Young1,000,000,000韩元2024年8月中标，2024年11月退还
乙支路3街新韩卡874,500,000韩元报道未确认年份
乙支路1街韩亚银行800,000,000韩元报道未确认年份
宣陵Acuon储蓄银行751,000,000韩元报道未确认年份
驿三Centerfield705,000,000韩元报道未确认年份
明洞友利金融城654,660,000韩元报道未确认年份
圣水（重新拍卖）Musinsa329,292,929韩元2025年，唯一合格竞标者

Musinsa那个精确得古怪的数字——329,292,929韩元——不是笔误。韩国的密封投标会奖励那些比整数多出几韩元的竞标者，公司也习惯把数字设计得像刻意留下的签名，而不是计算结果。

头条中标价都是三年期的总价，这让它们听起来比年度投入更大。已报道的年度价格更能反映一个普通站的实际成本。

💴 已报道的首尔中档站并列命名年费

站名年费
驿三230,000,000韩元
乙支路4街220,000,000韩元
芦原180,000,000韩元
纛岛130,000,000韩元
钵山80,000,000韩元

一年8,000万韩元，一个站名就落进了一家中型诊所的预算范围。这个事实决定了最终谁会出现在站牌上。

首尔交通公社为什么要卖自己的站名？

因为运营方深陷赤字，而且已经很久了。

首尔交通公社的净亏损在2017年为4,074亿韩元，疫情期间的2020年膨胀到1.1137万亿韩元，2023年为5,173亿韩元。截至2024年，累计亏损约7.34万亿韩元，债务约6.83万亿韩元，仅利息支出每年就约840亿韩元。2025年运营赤字为8,268亿韩元，同比上升14.2%，相当于每运送一名乘客就亏损约 781韩元。

最大的一项可识别原因是免费乘车。65岁及以上的韩国人免费乘坐地铁，这项政策源自1984年的一项总统指示，把既有的折扣扩展为全额豁免。2025年，仅首尔交通公社由此产生的收入缺口就达4,488亿韩元，超过全年赤字的一半。全国六家城市轨道运营方2025年的这一数字合计7,754亿韩元，而2026年4月，首尔交通公社正式请求中央政府承担其中的5,761亿韩元。国有的韩国铁道公社（Korail）对同一政策能拿到法定补偿；城市地铁运营方却一分钱都拿不到。

面对这么大的窟窿，四年 149.7亿韩元 的并列命名收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是一笔几乎不花成本就能产出的收入——除了重印几块牌子。

竞标者必须满足的规则

  • 机构必须位于首尔市内距车站1公里以内，或市外2公里以内。
  • 当多名竞标者合格时，公共机构、学校和医院优先于私营公司。
  • 低于设定评估价的投标会被拒绝，这也是黄金站点有时流拍的原因。
  • 竞标者必须达到规模门槛。在2025年圣水站重新拍卖中，一家竞争时尚平台因不符合中型及以上企业标准而被判定不合格，Musinsa成了唯一有效投标。

最后一组条件造就了这个体系最古怪的特征之一。在2024年的一轮拍卖中，十个站里有六个没有收到可接受的投标，其中包括钟阁、弘大入口、新沙、孔德和市厅这样的人流大站。与此同时，约90%的现有赞助商在到期时选择续约——这说明买下名字的人，大多觉得它管用。

站名在金钱之前就已经是政治

人们很容易把括号解读成商业对一张原本中立地图的新入侵。历史却并非如此。首尔站名几十年来一直被争夺、游说和改写，而且大学比公司更早这么干。

📜 改过名的首尔站，以及原因

站名旧名变更原因
崇实大学（梨水）/ 梨水梨水（4号线原名）2001年定案大学出资建设后迁址；两条线路最终用了不同名字
崇实大学箭串1995年大学发起运动、请愿并迁移正门，取代了历史地名
东大门历史文化公园东大门运动场2009年决定运动场拆除，改建为DDP
蚕室新川新川2016年公布，2017年1月完成与新村混淆；改用韩语固有词
广渡口广壮（暂定名）开通前恢复历史地名

崇实大学的案例最清楚地说明了一个名字值多少钱。这所大学出资帮助建设4号线车站，以换取站名。当7号线开通后，校园实际离另一个站更近，市政府于2000年着手把该站改名为梨水。大学起诉、败诉、继续反对，最终在2001年2月以折中方案了结：4号线站台显示「崇实大学（梨水）」，7号线站台显示「梨水」。据报道，这次涉及标牌、地图、广播和系统的更换，花费约3亿韩元。

崇实大学的运动取代了更古老的东西。该站在1992年被正式定名为「箭串」，一个朝鲜时代的地名，大意是「走的时候仔细看」。经过请愿、迁移正门和当地调查之后，主站名在1995年变成了崇实大学，箭串被降为副站名。

而蚕室新川则展示了改名落地有多慢。放弃「新川」（旅行者常与新村混淆）的决定在2015年做出、2016年公布，但标牌和广播系统直到2017年1月31日才全部更换完毕，部分原因是区政府和运营方在谁出钱的问题上争执不下。

到底是谁在买这些名字？

医院，比其他任何人都多。医疗机构在中标者中占比最大，牙科和医美诊所尤其活跃，其次是大学和宗教机构。

经济账很简单。一家诊所在密集的本地市场里，与步行范围内几十家几乎一模一样的竞争对手搏杀，而一个站名是出现在每块站台标牌、每张线路图和每次广播里的广告，持续三年，乘客无法跳过。对一个普通站来说，一年8,000万到2.3亿韩元，对一家规模合理的诊所而言是一笔理性的媒体投放。

钵山站，2023年。一家小型私立医院——SNU首尔医院——赢得了钵山站的并列命名拍卖，站台标牌于2023年12月更换。附近规模大得多的教学医院梨花女子大学首尔医院没有中标，其异议也被驳回。拍卖衡量的不是「你有多像地标」，而是「你出价多少」。

括号里的名字会变吗？

会，而且有时快得让旅游指南难堪。

CJ Olive Young在2024年8月以10亿韩元赢得圣水站，随后在同年11月交还命名权，据报道支付了1亿韩元违约金才脱身——原因是有人批评这个品牌并不能真正代表该街区。车站重新上架拍卖。2025年9月，时尚平台Musinsa以3.29亿韩元、作为唯一合格竞标者拿下它。

十四个月里换了两个赞助商，而这还是全城被拍照最多的站之一。任何印刷地图、截图或博客文章，只要超过一两年，都可能给你展示一个早已消失的赞助商。不过，基础站名几十年来从未变过。

地图App里到底该搜哪个名字？

普通的那一个。永远如此。

绕开括号导航

  • 搜「圣水站」，而不是「圣水（Musinsa）」。地图App索引的是正式站名。
  • 如果韩国朋友给你发来带括号的站名，括号前面的部分就是你要的全部。
  • 出口编号、换乘方向和车站代码都挂在正式站名上，从不挂在赞助商名下。
  • 首尔交通公社正在每扇站台屏蔽门上铺开到站显示，项目持续到2026年12月。较老的站台可能仍显示不同格式。
  • 罗马化站名遵循2014年的国家罗马化标准，拼的是书写形式而非读音。宣陵按发音拼写，但很多其他站并不直观。如果拼写看起来奇怪，那是标准，不是错误。

如果你好奇为什么被建议用Naver地图、而不是你手机里自带的那个App，那是个更长的故事：请看我们的指南 为什么Google地图在韩国不好用。

韩国其他城市也这么干吗？

釜山在其92个地铁站上运行同样的方案，同样是三年一期、可续约一次。其公布的起拍价远低于首尔：全市最繁忙的西面站起拍1.1026亿韩元，莲山站9,543万韩元，德川站9,247万韩元，水营站8,424万韩元。这些是起拍价，不是最终结果。

韩国铁道公社、仁川交通公社和大邱交通公社也都运行着该方案的某种版本，驱动力同样是换乘折扣、老人免费乘车和没有中央补偿的组合。

韩国这种做法罕见吗？

不罕见，只是异常系统化。交通命名权在不少国家都有出售，通常是一次一个地标站，而不是作为一条常设产品线。

🌍 国际上出售的交通站命名权

城市站名赞助商期限
纽约Atlantic Avenue–Barclays CenterBarclays2009年签约，20年每年20万美元，2012年更名
马德里Sol → Vodafone SolVodafone三年，2013年6月至2016年5月
圣迭戈蓝线区间UC San Diego Health30年，3,000万美元
圣迭戈绿线区间Sycuan Casino2017年至2021年
波士顿State StreetCitizens Bank1997年至2000年
马尼拉Monumento → Yamaha MonumentoYamaha自2018年起
迪拜23个站多家，包括商场和地产集团自开通起持续

首尔的特别之处在于规模和常态化。纽约卖了一个站就停了。首尔则运行着一张常设拍卖日历，2026年9月有一轮十个站截止投标，涵盖钟阁、新道林、九老数码园区、弘大入口、忠武路、麻谷、鹰岩、数码媒体城、论岘和福井。

这有争议吗？

一直都有。批评者认为，一个公共交通网络出售自己的地名，等于把公共资产交给出价最高的人，而且一个以牙科诊所命名的车站，并不能告诉乘客任何关于「你在哪里」的有用信息。审计和媒体审查还聚焦于流拍后未经竞争直接谈判签订的合同——它们减少了收入，却让商业名字继续挂着。

辩护者则指着7.34万亿韩元的窟窿、4,488亿韩元的未补偿免费乘车，反问：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两种论点从2016年吵到现在，拍卖也一直在进行。坐车时值得记住：括号不是首尔的一部分，它是首尔账本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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