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人包

  • 標準韓語就是首爾韓語。在2015年全國調查中，約26%的韓國人表示說慶尚道方言，10%說全羅道方言。
  • 慶尚道保留了標準韓語已丟失的音高區別，並以標準韓語沒有的方式區分疑問句結尾。
  • 濟州語在任何實際意義上都不是方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稱其極度瀕危，與標準韓語的互通性很差。

你花了一年學韓語。你在釜山落地，走進一家餐廳，什麼都聽不懂。這不是你學習的失敗。這是你所學語言本身的結構性特徵。

這裡什麼才算方言？

韓語分為六大方言區：西北（舊平安道）、東北（舊咸鏡道）、中部（首爾、京畿、黃海、江原與忠清）、西南（舊全羅道）、東南（舊慶尚道）與濟州。有些分類把六鎮——一種孤立的極東北變體——加為第七種。六種之中有四種在韓國境內使用。

韓語中泛指地方說話方式的詞是사투리（satoori），口語且略帶非正式；學術用語是방언（bang-eon）。標準韓語표준어（pyojuneo）以受教育的首爾口語為準則，這項原則最早寫入1933年由朝鮮語學會制定的統一拼寫系統，並在1988年沿用至今的《標準語規定》中再次確立。

54.5%
2015年全國語言態度調查中回報使用標準韓語的比例，較2010年上升7個百分點
26.4%
回報使用慶尚道方言的比例——全羅道為9.7%
88.6%
認為方言應被保存的比例，高於2010年的80.7%
219,838
國立國語院2004–2013年地方語言調查記錄的詞彙、音韻與文法項目數

其中兩個數字指向相反方向，而兩者都成立：標準韓語持續攻城掠地，而對方言的認同持續上升。人們對某樣他們越來越不傳承的東西，越來越喜愛。

為何釜山話聽起來像在吵架？

兩個原因，一個是旋律，一個是文法。

旋律的那個是音高。中世韓語有聲調。標準現代韓語失去了它。慶尚道話保留了音高區別，所以同一個音節唸高與唸低，可能帶有不同意義。經典例子是말：唸高，是動物；壓低唸，是語言或話語。如何分類這點仍有爭議，而韓語百科全書關於東南方言的條目主張，把它描述為獨特的重音模式比真正的聲調更恰當，因為真正的極小對立組很罕見。

文法的那個對學習者更有用，因為它是你真正能套用的規則。

-나或-노：標準韓語沒有的疑問句區分

慶尚道以兩種不同結尾，把疑問句分成兩類。

  • -나用於是非問句：집에 가나?「你要回家嗎？」
  • -노用於含有疑問詞的問句：어데 가노?「你要去哪裡？」
  • 名詞之後，同樣的區分用-가和-고：여기가 너거 집이가?「這是你家嗎？」對比 이거는 어데 쓰는 물건이고?「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這個區別承載語意。거기 누가 있나?問的是「那裡有沒有人在」。거기 누가 있노?問的是「那是誰」。標準韓語把兩者併成一個結尾，靠上下文判斷。

慶尚道也使用自己的助詞：主格-이가、受格-로、伴隨格-캉（標準韓語用-하고）、引述格-카다，以及對命令式-거라的偏愛（首爾話大多已棄用）。能力的否定用몬而非못。

內部也有差異。以大邱為中心的北慶尚話，被描述為逐音節發音、分隔較多；南慶尚則連在一起唸。

一份實用詞彙對照

🗣️ 同一個詞在四個地區

標準慶尚全羅忠清中文
먹다묵다——吃
아버지아부지아부이, 아배, 압씨—父親
어머니어무이어무이, 어매, 엄씨엄니母親
할아버지할배, 할바이할압시, 한압씨—祖父
할머니할매, 할마이할매, 함씨—祖母
사내아이머시마——男孩
계집아이가시나——女孩
처녀—큰애기—未婚年輕女子
아주머니아지메, 아주멤——中年婦女
형님헹님, 헤임성님—兄長
지금짐시방—現在
내일낼——明天
학교핵교——學校
고기괴기——肉
김치짐치—짐치泡菜
새우새비새오, 새비새뱅이蝦
무무시—무수白蘿蔔
부추—솔정구지韭菜
고양이—괭이괭이貓
고구마—감자, 감재—地瓜
개구리—깨고락지—青蛙
강아지—강생이—小狗
파리—포리, 퍼리—蒼蠅
겨울—시안—冬天
호주머니—괴비—口袋
빨리—싸게—快
뚝배기——투가리砂鍋
상추——부루生菜
여우——여수狐狸
구멍——구녁, 구녕洞
계란——겨란雞蛋
그렇다——기다對、是這樣
피곤하다——대간하다累

破折號標記的是找不到有來源對應詞的格子，而非該詞完全相同。

有三個慶尚道詞沒有乾淨的標準對應，值得就其本身認識：앵기다，煩人地黏著某人；까리하다，看起來帥氣或時髦；以及시다바리，借自日語、意指下屬或跑腿的，是殖民時期借詞中在東南地區存留較強的一例。

全羅道的萬用詞。 거시기（geosigi）可當名詞、代名詞與感嘆詞，代替任何說話者不想明說、或一時想不起來的東西。它的意義完全取決於上下文。若你聽到卻搞不清指的是什麼，開口問是正常反應，韓國人之間也一樣。它的天生搭檔是겁나게（geopnage），「極其」，做著標準韓語中엄청的強化工作。

全羅道也是最容易光憑結尾就辨識的方言。陳述句用-지라오或-지라우，以及多數韓國人一被要求就能模仿的親近形式-ㄴ당께或-랑께。句尾的-잉是為了親切與強調而加上，如가세잉。音韻上，可預期標準韓語沒有的母音變音（토끼唸成퇴끼、고기唸成괴기）、顎化（형唸成성、기름唸成지름），以及詞首緊音化（두부唸成뚜부）。

而忠清道「說話慢」的名聲大多是民間傳說，被那個兒子喊「爸，石頭滾下來了」喊太久、石頭先到家的笑話給定型了。真正存在的是句尾：標準韓語用-요的地方用-유，以及-겨作為縮略疑問形式，如니가 한 겨?「你做的嗎？」

多數人從沒聽過的方言

江原道的嶺東方言，沿東海岸使用，是很少上電視的那一種。依一種描述，它也是韓語變體中音位庫存最大的：它同時用音高與母音長度區別意義，在首爾已雙母音化的地方保留ㅚ和ㅟ為單母音，並依聽者性別以不同方式標記禮貌。

它的詞彙偏向慶尚道，三陟作為過渡地帶，並包含一個著名的陷阱：동백꽃在標準韓語指山茶花，在江原道卻指山胡椒的花。日語借詞存留在漁業詞彙中。年輕說話者大多不用這些，而大關嶺高速公路的開通被認為加速了語言的均質化。

濟州是另一個問題

제주어（Jejueo）不是更重的口音。它是獨立的分支，而2010年12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它列在瀕危量表五級中的第四級，「極度瀕危」。

與標準韓語的互通性很差。今日的母語者絕大多數是1950年代前出生的島民。年輕的濟州居民能跟上基本對話，但不使用、也聽不懂超過80%的獨特詞彙。

結構上，它的分歧遠超選詞。濟州語保留了標準韓語數世紀前已失去的母音ㆍ（arae-a），不過在年輕與中年說話者中正弱化為ㅗ。它的時態標記自成一套：-앗/엇-表過去、-암/엄-表現在、-(으)크表未來，產生如몰르쿠다（「我不會知道」）的形式。而且它運作一套自己的三級禮貌系統，傳統上沒有標準的敬語中綴-시-，後者在標準韓語影響下才被引入。

🏝️ 濟州語詞彙與標準韓語對照

標準韓語濟州羅馬字中文
아버지아방abang父親
어머니어멍eomeong母親
처녀비바리bibari未婚年輕女子
뼈꽝kkwang骨頭
배꼽베또롱betorong肚臍
오른손단손danson右手
무삐ppi白蘿蔔
마늘마농manong大蒜
부추세우리seuri韭菜
감자지실jisil馬鈴薯
고구마감저gamjeo地瓜
딸기탈tal草莓
게깅이ging-i螃蟹
고등어고등에godeung-e鯖魚
새생이saeng-i鳥
쥐쥥이jyung-i老鼠
바늘바농banong針
하루살이누네누니nunenuni蜉蝣
숲곶got森林
산오름oreum火山錐

其中兩個你大概已經在不知情下遇過了。곶자왈（gotjawal），濟州聞名的火山森林地形，是濟州語詞。同樣的還有오름（oreum），島上數百座寄生火山錐的名稱，出現在濟州每塊健行標誌上，卻不在任何標準韓語山岳辭典裡。

詞彙也帶有歷史指紋。녹대（馬勒）與가달（馬銜）這類詞是蒙古語借詞，遺留自濟州作為元朝牧馬場的那個世紀。

濟州自2007年起就以法律保護這門語言，當時道議會制定了濟州語保存條例。第四期五年總體計畫（2023至2027年）在八大政策領域、25個子項目上投入160億韓元。

你實際上會在哪裡遇到這些？

上路時可預期的

  • 釜山、大邱、慶州。 預期強烈的音高起伏、먹다說成묵다，以及以-노和-고結尾的問句。觀光景點的服務人員通常會轉向標準韓語；市場攤販則不會。
  • 全州、光州、木浦。 預期거시기、겁나게和-랑께句尾。對多數學習者而言比慶尚道更難解析，因為差異在結尾而非旋律。
  • 濟州。 與約七十歲以上的人、在市場或村莊裡，就假設你跟不上，而這很正常。
  • 連韓國人都需要字幕。《請回答1997》成為話題，部分正因它的釜山對白需要為全國其他地區的觀眾加上螢幕說明。
  • 選角跟著方言走。 韓國製作慣例是盡可能選用來自正確地區的演員，因為觀眾一聽就能聽出模仿的口音。《神機箭》與《老千》裡的全羅道角色，都給了來自該地區的演員。
  • Apple TV+《柏青哥》重建了百年前的濟州話，由譯者與舞台演員反覆起草、重寫台詞，而演員們指出今天已經沒人那樣說話了。若對他們都難，對你難就不是個人問題。

在韓國，說方言是件丟臉的事嗎？

比以前好多了。方言使用者歷來回報在求職面試與廣播工作上，有被要求中性化口音的壓力，而電視喜劇中的方言角色往往被誇大。但2015年調查發現88.6%的韓國人認為方言應被保存，而地方口音已成為戲劇與音樂中「真實感」的標記，而非笑柄。

學標準韓語。然後要知道，那只是其中一個地區的韓語，這個國家還有好幾種，而其中一種正在失去它的說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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