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雜貨店：便利商店如何取而代之

每個四十歲以上的韓國人都有同樣的記憶：巷底的小店、櫃檯後堆滿香菸的老奶奶、一台放著養樂多與香蕉牛奶的冰箱，以及門外一座木製平台長椅，傍晚時鄰里的男人們在那裡喝馬格利酒。

那家店就是구멍가게（gumeong-gage）。取而代之的是每個街角都有的螢光盒子，它賣你午餐、幫你繳電費、收你的包裹，而且從不打烊。光是四大連鎖品牌在2024年就開了5萬4千多家，而被它們蓋過的雜貨店正在消失。

這是消失的首爾系列第5篇。

구멍가게究竟是什麼？

一家小型、家庭經營的雜貨店，通常不超過一個房間大小。名稱字面意思是「洞店」。一個常見的解釋是，它就像牆上一個洞那麼大的店：韓國參考維基將這個詞追溯到1914年一份報紙，形容一家「像地窖」的小店。年長者也稱它為점방（jeombang），一個古老的「店」字。

統計廳有更精確的定義。165平方公尺以下的一般雜貨店屬於「小店」類別；165至3,000平方公尺是超市；3,000平方公尺以上是大型折扣店。以樓地板面積來看，多數便利商店都可歸為雜貨店。差別不在大小，而在加盟體系。

便利商店何時進入韓國？

1989年5月，在首爾東南方的芳荑洞，奧運隔年。

通常被算作第一家的店，是奧運選手村購物中心裡的7-Eleven奧運分店。早期顧客對這家賣著與雜貨店相同商品、價格卻更高的店感到困惑，但它找到了學生、年輕情侶與計程車司機這群顧客，他們來買思樂冰與現調飲料。FamilyMart（後更名CU）與LG25（現GS25）隨後跟進。

成長緩慢了十年，之後便勢不可擋。

📈 雜貨店減少，便利商店增加

年份	小型雜貨店	連鎖便利商店	來源
1989	—	1	芳荑洞第一家7-Eleven
2001	107,365	4,116	統計廳，經每日新聞
2005	95,967	10,034	統計廳，經每日新聞
2010	79,193	17,919	統計廳服務業調查，經Etoday
2011	76,043	21,879	統計廳服務業調查，經Etoday
2018	—	約36,000	韓國日報
2024	—	54,852（四大連鎖）	公司數據，經亞洲經濟

考量到調查方式沿路的變動，韓國在十年間少了約3萬家小型雜貨店，多了近1萬8千家連鎖便利商店，而便利商店數量之後又翻了一倍以上。

為什麼雜貨店輸了？

因為便利商店是為「即將到來的韓國」而建，不是為「當時的韓國」。

雜貨店依賴穩定的社區家庭，他們認識老闆、賒帳購買、走路前來。便利商店服務的是單身者、輪班工作者與學生，他們想要凌晨2點的熱食、刷卡付款與包裹代收，而且不想被認識。韓國的家戶正快速變小；我們關於首爾獨居人口的文章說明了這趨勢走得多遠。

再加上加盟機器：總部物流、自有品牌食品、行銷，以及在任何看似有潛力的街角開新店的能力。與之競爭的1990年代雜貨店老闆，是一位拿著筆記本的老人。他們許多人做了唯一理性的選擇——轉型。當政府研究自家補助計畫下的歇業情形時（見下文），離開的店鋪約有一半已轉為便利商店或一般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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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試圖拯救過它們嗎？

有，透過2010年啟動的**나들가게（Nadeul Gage）**計畫。構想是以新招牌、照明、銷售點系統與供應商支援來現代化獨立社區商店，讓它們能與連鎖競爭。

中小風險企業部2018年向國會議員公布的數據（由MI Economy報導）顯示，共指定1萬1,473家店、3,696家歇業或取消，7,785家仍在營業。約90%的歇業未告知該部，其中約一半的店已轉為便利商店或一般超市。The Scoop於2021年報導，在支出約1,134億韓元後，新申請於2020年12月停止，而參與計畫且有銷售數據的店鋪，2016至2019年間銷售下滑10.5%。它被一項以科技升級為核心的「智慧超市」方案取代，對象是同一類商店。

便利商店停止成長了嗎？

差不多。據亞洲經濟彙整的公司數據，四大連鎖2023年底有5萬4,875家店、2024年底5萬4,852家：CU 1萬8,458家、GS25 1萬8,112家、7-Eleven 1萬2,152家、emart24 6,130家。這是1989年以來首度下滑。MediaPen將2025年總數定為5萬3,266家，僅7-Eleven一家就減少了1,100多家店。

這四個品牌如何建立、年輕韓國人實際在裡面買什麼，請見我們的韓國便利商店宇宙指南。實用面向則有夜間能買到什麼藥與戶外飲酒規定，老平床如今以CU門前的塑膠桌形式延續。

在首爾哪裡還看得到老雜貨店？

在博物館裡一定看得到，在街頭則要用心找。

國立民俗博物館，7080回憶街。 這條位於博物館園區（景福宮內）的戶外街道，重現了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初的首爾巷弄，有超市、雜貨店、文具店、漫畫房、音樂茶館與理髮廳，全都布置了真實的時代商品與招牌。它於2023年5月以新面貌重新開放，2026年春天吸引外國遊客；部分區域雨天可能關閉。

📍 在Naver地圖開啟

對舊旅遊書的一項更正：清溪川博物館旁、曾以重建1960年代棚屋內部聞名的清溪川貧民窟主題區，已於2022年改建為生態休憩空間。時代房間已不復存在。博物館本身仍值得一訪，了解溪流與被遷離者的更完整故事，我們在首爾貧民窟的去向中講述。

我們不在這裡點名任何一家現存的雜貨店。它們開張、歇業、易主太頻繁，我們無法保證你到訪時它還在。但若你知道徵兆，並不難找。

若你寧願在紙上看它們，畫家李美京花了約二十年走遍韓國，以鋼筆與壓克力墨水描繪雜貨店，她的作品已成為這類商店的權威寫照。這是구멍가게恰如其分的結局：已經更可能被裱框，而非被造訪。這些店當年的售價、以及同樣的東西如今要多少錢，請見相隔二十年的首爾物價。